宁夏 下

雨过天晴。舒坦。

便当当:

我说复健你说yo!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开着电热毯的日子里写夏天。





修文物AU,梗from纪录片/和鸦鸦聊天的脑洞产物


前文:


    





warning:有风镜出没






十二点十分,京城的太阳毒却显得体贴。


同样毒却显得体贴的王天风说:“日头太晒了,打伞也不挡热气,进屋坐吧。办公室开着空调。”


明镜很客气,摆摆手:“别坐了,王老师这是要去吃饭的吧,我不打搅你的。阿诚可能也是吃饭去了,怪我没事先打招呼,想悄悄来看他们。”


王天风两只手背在身后,上身挺得笔直,器宇倒是轩昂,就是背后那两只手上不自觉地搓着——脑子里找话的时候的小动作。


“明诚好像是上南三所去了,明台也在那块儿,八成是在东边一起吃食堂了。”


明镜侧头望着快要看不到尽头的长路和红墙哀叹:“南三所是吧。那我穿哪条路过去好走呀?这里说是东南西北方正笔直,但是门也太多了,不问问要迷路的……”


王天风拿手摩挲后颈:“走是能走,就是得折回武英殿,从熙和门出去,横穿太和门广场……要绕挺大一圈的。大中午的这么走过去太折腾了。”


他顿了顿。


“……那什么,我正好也要回东边办公室,骑车去。你要是不介意,要不我带你?”








十二点二十分,明镜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坐在某个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大学之后是再也没有的事情了。


更不必说她大学时载她的人也不是别人,是读高中的明楼同学。


说到底不就是搭个交通工具吗,你说在外面应酬,喝了酒的时候也搭别人的轿车回家,这是不是一个道理?


明镜侧坐得很端庄,单手攥在座架上,另一手还撑着她的阳伞,举在她和王天风的正上方。


骑车人在前面说:“大老爷们不打伞的。”


你遮自己就行,举那么高手酸。


明镜笑出声:“非不打伞就别老说日头毒。真觉得日头毒,打个伞又怎么了?”


王天风噎了几秒,只答:“我骑快点吧。”


他脚上使力,自行车拐进太和门广场,在城门巨大的阴影下,晃悠悠地吹起一阵清风。


在院里骑车上班的人,总爱开这么句玩笑:百年前,能在太和门广场上骑自行车兜风的,全天下唯宣统皇帝一人。如今看看咱们,人人都是万岁爷待遇。


王天风没头没脑地瞎想:那在太和门广场上骑车带人,坐着的那人算是什么待遇?


他低头要笑,余光里看见,明镜的裙摆正翩翩飞着。




王老师和明会长的初次相遇,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王天风刚开始接任乾隆花园修复的负责人,那时倦勤斋的工程已经几乎完美收尾,符望阁的修复有着前面的技术铺垫进展得很好。王天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符望阁的槅扇夹纱复原。那是乾隆时期工艺最高的苏绣作坊制作的双面绣,总共42幅,外加阁内坐垫上的织品刺绣也是出自苏州,要复原,必然要像百年前的乾隆一样,再下一次江南。


王天风带着项目组和织绣组的同事在盛夏去了一趟苏州,来接他们的人,撑着一把淡紫色的阳伞,是当时兼任当地非物质遗产保护协会副会长的明镜。


明家在江浙沪一带是有名的“文化人”世家了。明镜明楼的父母在世时都是活跃的学者,一个黄教授在上海博物馆做汉唐研究,一个明博士天天往全国各地的古瓷窑遗址跑。明家两姐弟自小耳濡目染,圈子里但凡有名望的叔伯辈先生们都教过他们三两句闲书。后来明楼搞研究,带着两个弟弟跑成世界公民;而明镜的生意做得很大,却几乎没有离开过苏州和上海。她把三分之一的钱拿去弄了赞助研究所和博物馆的基金会,以英年早逝的父母的名义。也因为这样,才三十出头的明镜,有了各种各样的头衔——人们想保护历史,要留住时间,没有钱是不行的。


明镜引荐王天风一行人见了七八年前参与倦勤斋修复的绣娘师傅。要完全复原两百年前的丝线颜色、图样、失传的针法,就算有先前的基础,整个项目在北京和苏州之间的来回又是大半年。明镜在这之间又和王天风见过十来次,吃过几次饭,很多人的场合,和单独的。明楼很自然地成了他们话题中的百分之五十,另百分之十,是关于当时明台小少爷非要把专业改成建筑文物保护的那档子事。




明台后来总是想不通当时王天风怎么会在无数申请表中一眼选中自己。难道是因为我帅?他偶尔转着眼睛想。


殊不知,三年前姐姐就把自己给卖了。








十二点三十分,明台被刚走进食堂的同事拍了拍肩膀:“明台,你大姐在外面找你。”


“……大姐?”


“大姐?!”


“大姐!!”


兄弟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撇下筷子蹦了起来。




明台跑在头一个,冲出去就拦腰抱住明镜,也不管边上有人没人就扛起来转圈圈。明镜羞得慌,边笑边拿包打他:“快把我放下来!都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在这里的都是前辈长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老幺一听,赶紧让姐姐安全落地,回头看大哥二哥的表情,自己自觉主动地缩到明镜身后,以防三倍批评教育。


“姐,我以为你还在纽约。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来北京了?”


明镜也挂着惊讶:“明楼,我以为你还在上海。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来北京了?”


那边耿直:“我来看阿诚。”


“我也来看阿诚。”


明台在旁边哭:“我呢我呢?都不看我?”


明镜一指头推在他脑门上:“你从家里到北京才一星期,这就要人看啦?我主要是想你阿诚哥,都多久没见到他了。”她嗔怪看明诚:“你也是,都不回家看看大姐。一心扑在工作上是好,可终归东西是死物,人是活人。我就罢了,你多久没见你大哥了?”


明台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对面哥俩,意思是:你看我刚才的预防针稳不稳?


明楼回了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看你的乌鸦嘴欠人收拾。








十二点四十五分,明家四姐弟离开食堂,送明诚往西三所去。若说一早明台搀曼丽是老佛爷姿势,那这会儿明镜得是太皇太后的阵仗了——明楼和明诚一边一个,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被明镜念叨什么,想也知道是大姐作为一家之主又要插手别人感情生活了。明台头一回乐得不受关注,走在最后跟于曼丽插科打诨着。


于曼丽看着前方的背影,生出一些艳羡的语气:“你大姐对你们可真好。”


明台说:“我大姐当然是好,就是有时候瞎操心。我们家呢,情况复杂了点,但三个弟弟怎么说也都是成年人了,我大姐还总有操不完的心,尤其是我。”


于曼丽上下打量他:“嗯,尤其是你。”


明台吃瘪,正要回嘴,前面来了个师傅唤他:“明台!快来!你上周不是说打果子的时候喊你吗,这会儿他们要打了!”


“来了来了!”


让人操不完心的小少爷说着就迈开腿往前跑,一手拽着于曼丽,另一手向着已经被撇在后头的姐姐哥哥招呼:“大姐!快来!中午我们要打杏子吃!”


明镜苦笑着摇头问明楼:“你说他这是来学习还是来玩的?”


明楼弯腰在落在地上的杏子里仔细挑了一颗:“劳逸结合嘛。杏子过一阵子得接一次,不打也是落在地上。”他把杏擦了擦,顺手递给明诚,边对明镜说:“古建部院子里种枣树,也甜。”


明镜点他:“就想着吃。”








一点十五分,捧了一大塑料袋杏子回来的明台在西三所院门口撞见了汪曼春。


“曼春姐,你怎么在这?”


“哦,明台啊。我要去织绣组帮个忙。”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你之前是在织绣组的。”


汪曼春刚陪WMF一行人在建福宫吃了午饭,忽然收到以前师妹的一条微信,求助一种明代绳结的打法。正好梁仲春要带客人去御花园散步,汪曼春也不想大中午逛花园,就走到西三所来了。


其实原本汪曼春在织绣组的技术很出众,但做了几年,终于是过不了枯燥的那道坎。她汪家的人是骨血里都带着野心的,文物修复这份工作是一望无际的一辈子,若是调去外事处,则还有步步往前的机会。申请调动前她问明楼的意见,明楼回她“人各有志”,她当是支持,于是走得决然。尽管如此,调动后的汪曼春也还会时不时回到旧处帮个手。和现在每天都阿玛尼圣罗兰哗哗上脸不一样,从前在织绣组时汪曼春从来不化妆,因为化妆品的粉尘会影响文物。她后来养成了个随身带卸妆水的习惯,似乎也从来不见她嫌麻烦。


素着颜的汪曼春一边挽着长发,一边问:“倒是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明台降低三个分贝:“我大姐来了……你进院子的时候小心点,别撞上她。”


汪曼春翻个白眼:“我还能怕她?”


明台狠不能捂她嘴:“咱们就不能共创和谐社会吗?你说本来我大姐和你叔叔生意上闹得人仰马翻,不巧你那会儿正好追我大哥追得欢,殃及鱼池也是无辜,可你又回回非得跟我大姐顶嘴,生怕她看你不够不顺眼。要说您原来有百分之三十成为我大嫂的机会的话——”


汪曼春凑上去:“现在呢?百分之多少?”


明台回想了一下几年前目睹两个哥哥在全家面前坦白真相的一言难尽的回忆,心有同情地实话答道:“零……都没有吧。”


汪曼春忿忿捏住鼻梁:“懒得跟你说了。你以为我爱跟你大姐计较,我要是真跟她计较,当初你王老师来问苏绣专家的时候,我还能把你姐的联系方式给他?”


说罢汪曼春摆摆手进门去了,留着明台还杵在那儿缕着人物关系。








一点二十分,陶瓷组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吉他声来。


刚进门没多久的明台又被发配去洗杏子,再推门进来的时候,这边阿诚哥已经弹上了。


明诚的吉他在办公室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只是他弹,木器组的、钟表组的、书画组的,在遇到修复瓶颈或者需要舒缓的间隙就会跑来弹弹棉花。


“唱一个吧。“明镜笑眯眯地说。


明台倚在门框上啃着杏子耍心眼:“我要听大哥唱。”


“说来我也好久没听明楼唱歌了,那你唱一个。”


被拱的人一脸尴尬,灵机一动转个了靶子:“那要这么说,最久不唱歌的是大姐您自己。”


明台眼睛亮了:“大哥说的对,我上一次听姐姐唱歌,那是小时候用评弹给我唱摇篮曲。”


明诚抱着琴想了想:“好像也给我唱过。”


两人自动注视剩下的那个,那人不知道在臊什么,低着眼说:“……我应该也有吧?”


他们这么说笑着,一时生出许多感慨来,选择彼此作为家人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长得能让一株小树亭亭如盖。在夏日灿烂的日光里,明镜满怀着快乐,因而心底深处,渗出一丝感伤。








一点三十分,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明台赶着回办公室录数据,一溜烟又跑没影。明楼送明镜出城门,姐弟俩并肩走在金水河边的林荫里,脚下石砾子的声音细碎而安定。


他们享受这一小段路舒心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明镜果然开口了。


“明楼啊,你跟阿诚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明楼笑笑:“我们挺好的。”


“这也都几年了,我看阿诚在北京都要住惯了。你呢,现在回国叫做出差。年轻人时兴异地恋还是怎么了?我看这几年国外环境好,虽然我也不想一家人离得远,但我想着,要不然你俩还是都住到欧洲去?”


“阿诚喜欢现在的工作。”明楼答:“世界上什么工作都能换个地方再做,唯独这里不一样。”


明镜停了脚步,她微微侧身,看着明楼的身后绵延出的那一片黄黄绿绿的琉璃瓦。


“大姐,这里的时间很慢很长,而这里的人正在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世上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这世上,是会有不会改变的东西的。”


明镜吐出声清淡的叹息:“那时你们来找我坦白,我虽然气了好一阵子,后来细想,心里竟然是高兴的。高兴你们没打算一辈子瞒着我,其实就算兄弟俩打一辈子光棍,我八成也想不到那份上去。我呢,只要你记着,阿诚是我弟弟,不管最后怎么样,你们都是我的弟弟。这世上不会改变,也不能改变的,唯这一件事。你答应姐姐这一件,其他我就不再管你们了。”


明楼握起明镜的手,拿大拇指跟她盖了个印:“答应您。”


做姐姐的拿他没办法,佯做生气,放了他的手就自己往前走。


明楼从后面三两步赶上去,搀上明镜的手臂,脸上挂着顺利通关的笑容。


明镜气不过,伸手拧他:“我还是得说说你了。明楼啊,我们明家是明天就要破产了吗!你好几个月才来一次北京,坐不起飞机吗?!”








两点整,明楼踱回西三所,也就还差几步的时候,明诚发了条信息来。


“我去延禧宫看瓷片标本。你要是没有事情要忙,过来一趟吧。”


明楼觉得自己这一天下来走的路快要能在朋友圈步数排前三了,等他终于踱到水晶宫,才发现这期办的是汝窑特展。


汝窑在台北和伦敦都特意看过许多次了,文华殿也常设着几件,明楼跨进那小小的配殿展厅,看到明诚就站在一件玉壶春前。


是从伦敦回来的老朋友了。


明楼凑过去:“借回来的?”


“嗯。”


明诚知道他跟展览里的好几件珍品都混得眼熟,看着也不像是以他们为目标的样子,只是拉着明楼往展厅的更深处去。


他们停在一只小小的天青釉圆洗之前。


雨过天青云破色。


汝瓷在任何地方都是特别的,不过当它们全都聚在一处,自然也显现出优劣之分。这是一只不如其他出众完美的圆洗,釉色显得有些黯淡。


明诚领着明楼看它的标签,念道:“1998年河南省宝丰县清凉寺村窑址出土。”


他看向明楼:“那年,你父亲在那里。”


明楼一怔,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虽然这只洗是不是他亲自找到的未可知,但记录上说它出土时残缺很少,虽然经过修复,但是补修不算多。98年时汝瓷御窑的中心区还没有被找到,这一只圆洗的出土在当时是很珍贵的标本,你父亲一定仔细研究过它。它后来一直在河南保存,这次做展,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明楼伸出手,又在展柜的玻璃前止住了动作。他脑海浮着一片温润的青色湖泊,湖面上结着薄薄的冰,裂出不可思议的美丽纹路。那是来自他很年幼的时候的记忆了。


明楼侧过脸,看见身边人温润的眼睛,映着釉色的光。


爸,终于雨过天晴了。他想。






TBC




缺个尾声,之后补全就结束了。


有点后悔按时间写,搞得我要思考每个小时他们都做了什么……


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已经没有梗可以用了!很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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