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无期(修改版)

山核桃教主:

※因为某些原因改了一下有争议的部分以及把仓促的结尾重写了一边,原来那篇删了,重新发一版


※云梦双杰友情向,君魂长眠十三载,不知故人雪满头




 


江澄是亲眼看着魏无羡万鬼噬身的。


魏无羡大方,这辈子大大小小魂契签了不知多少,每一寸肉每一根头发丝儿都舍在乱葬岗上了,术法反侵只争早晚。他毁了阴虎符,遣了温家人,此刻双拳难敌四手,迟早是个死,不过死得好看与难看而已。


他看江澄一眼,笑笑,周身忽然窜起一股黑气,瞬间将他的肉身吞噬。


扭曲的黑影中炸出一片新鲜血雾,江澄被劈头盖脸喷了一身,大喝一声,三毒刺去,剑身猛地穿过一片虚无。


血雾散去,江澄一剑落空,像是被定了魂,僵直在那个举剑的姿势。


伏魔殿上鸦雀无声,片刻后才有低微的耳语声。


“死了吗?”


“……死了?”


耳语扩散开来,终汇成一片欢欣鼓舞的高呼。


“死了吗?”


“死了!魏无羡死了!夷陵老祖死了!”


“他大逆不道,他恶贯满盈,他咎由自取,他活该!”


江澄猛地被雷劈中,浑身抖个不停:“胡说八道,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得这么容易!”


三毒掉在地上,他跪下来,跪在魏无羡刚才站的地方,用十指去刨那被鲜血染透的泥土,将它们拢在一块,再用剑去刺,去剁,去砍,发了疯般地嘶吼:“魏婴,我知道你没死!魏婴,你躲哪儿去了,出来!我们的账还没算!滚出来,魏婴!”


喊声回荡在乱葬岗上空,无人回答,只有风间浓郁的血腥在应他:魏婴死了。


不仅魏婴,这乱葬岗上的每一个邪魔外道都死了。


高呼声向江澄涌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今日一役多亏江宗主事前筹谋,兵不血刃逼魏婴被邪术反噬,功不可没!”


江澄趴在地上,魏婴的血沾到土他就去抓土,沾到他自己的脸他就抓脸,抓得斑驳一片不知究竟是魏婴的血还是他自己的。他眼角淌血,一口一口倒抽冷气:“你们都被骗了!他是夷陵老祖,他手眼通天,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你们都被骗了,这不过是障眼法!我的仇还没报,他不可能死!”


呼声唏嘘不已。


“江宗主大义灭亲令人叹服,不过夷陵老祖自食恶果正应天道,我们修行之人慈悲为怀,也该不计较他过往恶业,这些恩恩仇仇也都一笔勾销。”


亲,什么亲?仇,又是什么仇?


江澄哀求似的看着那些慈悲的脸孔,那些才亲手屠戮了温家余孽的脸孔,一张张都毫无表情的脸孔,喃喃道:“他还没死……还没死……”


呼声高涨起来,似洪流漩涡要将他溺下去。


“江宗主为天下万民除害,我们玄门中人感恩戴德,日后必当唯云梦江家马首是瞻!”


呼声将他卷起来,卷到半空中,一路从乱葬岗卷回莲花坞,扔在那宗主的金座上。


他的衣服换了,脸洗了,头梳了,没人记得他在地上打滚失态的那一幕,他仍是那个傲睨万物的江晚吟。


莲花坞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曾心心念念的一呼万应就在脚下,江澄像是只雏鸡一样惶悚地缩在座上,耳边全是听不懂的话,人送酒,他就喝,人谄笑,他也笑。


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金袍,胸前白晃晃一片妖娇牡丹,眉间朱砂血艳得就像新染上的。江澄记得,记得就是这男人推举他为围剿乱葬岗的主帅。他晃悠悠向这男人伸出手,想要去扼他的喉咙,却被抓住了手腕。


男人站在魏无羡以前常站的右手边,温柔地握着他手:“江兄清理门户手刃魏婴这个叛徒,想我兄嫂泉下有知,必然魂心安慰。”


“金公子此次围剿亦献计献策出力不少。”


那男人微笑道:“诶,这都是江兄运筹帷幄指挥有方,金某不敢领功。”


他说是就是。他说江澄手刃魏婴便是江澄手刃魏婴,他说江澄全功便是江澄全功。


江澄瞪他,他却一笑,一杯酒送过去,将江澄灌翻在莲花坞的大床上。


    


江澄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千工拔步的坟茔中,夜半终于活过来,吐了一床一地,吐到胃里空空如也,最后躺在污秽里连连觳觫。


他吃了极可怕的东西。他吃了魏婴的血。他舌头还残存着那血浆迸溅进嘴里的滋味,是比天底下最狠的毒药还要苦辣。


他把手伸进喉咙里挖,要把这前尘过往都一起吐出来,呕成一具叠成三段的干尸。他抓起三毒从床上滚下来,手脚并用爬出门,踉踉跄跄跑到别院,撞开一间房门,倒在一地的尘灰中。


这间房是魏无羡住过的,日常用物都没挪动,魏无羡叛离之前还有人打扫,叛离之后就没人管了。


江澄爬起来,双目赤红,走向榻边。


床上的卧具未动,仍是魏无羡离开时的散乱模样。


他跳上床,像往常与师兄弟嬉戏过招一样用双脚锁住棉被中段,双手反握剑柄狠狠朝枕头刺了了下去。


一剑。“魏婴,死来!”


两剑。“魏婴,死来!”


三剑。“魏婴,死来!”


瓷枕碎为数段,他再下一剑,刺中自己脚背。


疼,撕心裂肺的疼。但大概远不及魏无羡噬身的万一。


他再叫一声“死来”,从床头翻倒在地上,再不动了。


魏婴,从前你欠我一道誓,一条命,现在还欠我一只脚了。


    


江澄的佩剑是虞夫人亲自挑的,名为三毒。佛语有云,贪嗔痴,玄门中人也有云,剑毒,舌毒,心毒。他目中无人,眉眼冷傲阴鸷,神光如电;言辞刻薄,嘴唇就紧闭一线,嘴角绝不往上提;死要面子,背脊则时时挺得笔直,生怕什么时候丢了仪态。


魏无羡在时,他时常和魏无羡拌嘴还有些活气,魏无羡一死,他就像是被悬在了一根绳上,浑身总是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一样不自然地绷着,越来越真的像一把刀。


这把刀又薄又利,又冷又硬,在莲花坞行走了三个年头。


金凌年纪尚小,眉目温柔,气质颇似江厌离,见人就羞涩一笑。他坐在花园石凳上,拿着一片白纸一把剪刀,绞一个纸人玩。


江澄走过来,一把打掉他的剪刀:“你在做什么?”


金凌有两个至亲,一个金鳞台上的温柔公子,和蔼可亲,总是温言软语逗弄他,一个莲花坞里的冷面宗主,孤傲少言,从来没有一天的好脸色。


他怕这个舅舅,怕得不敢说话。


江澄抓着他双肩摇晃:“符鬼乃魏婴所创,你一个玄门子弟如何修这种旁门左道!”


“你记住,魏婴乃杀你父母毁我江氏一门的罪人,与他有关的都是邪、是恶、是孽,必要除之而后快!”


他神色狰狞如恶鬼,反复念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金凌被吓得大哭出声,连连点头说是。


他站起来,心中也反复念那个名字:


魏婴。魏无羡。魏婴。魏无羡。


他反身就走,金凌在后嚎啕:“舅舅,你去哪儿?”


“去找魏婴。”


    


三年,已三年,魏无羡的魂魄还是没有找到。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江澄在找魏无羡的魂,上天下海,掘地三尺。魏无羡当年死得快,他没来得及补那一剑,成为终身遗憾,便誓要在魂魄上泄恨,以慰金子轩江厌离夫妇在天之宁。


许多人劝他捐弃前尘,他不听,一意孤行,仍是天南地北地找,每处凶煞之地必到。天下震惊,依旧未果。


魏婴的一缕残魂竟似已随风而去,半点不存于世间。


这种魔头,当是如此死法。


    


金江二家为捧小公子金凌联手夜猎,两家来了许多弟子。大家凑在一块,免不得要闲聊几句。


江澄大家不敢议论,魏无羡这种邪魔却是敢的。夷陵老祖一死,近年来天下安宁,歌舞升平,半个上得了台面的妖魔鬼怪也无,人们闲谈还是不得不翻旧账,摆老料。


照旧先说夷陵老祖如何如何凶恶,穷奇道屠杀三千修士,乱葬岗养无数鬼兵,再而说到当年围剿江宗主如何引领群雄灭此妖邪,继而话头就有点偏,说到魏无羡的术法上了。


“江宗主自是玄门巨子,术法无双,不过这魏无羡这厮的妖术也是厉害,居然能占山为王,以一己之力与众仙家抗衡多年。”


有个不长眼地说了一句:“若是夷陵老祖不死于鬼将之手,也不知道乱葬岗一役……”


话音未落,背后一阵阴风拂过。


江澄翩然落在不远处,目如刀锋:“你们以为他不死,本宗主就杀不了他?”


诸人噤若寒蝉,只有一个人微笑自若:“我等并非此意,只是觉得夷陵老祖噬身而亡太便宜了他。”


此人穿着金家校服,年纪不大,相貌俊秀出挑,眼似晨星,唇若点朱,笑起来露一颗虎牙,叫人分外觉得甜丝丝的。他眉间无明智砂,想来是金家的外姓门生。


江澄道:“你方才说他妖术厉害。”


此人道:“厉害不厉害不知,不过盛名之下也该有些功夫。他成名不过二十许却远胜许多前辈高人,如若我今生能有如此境界,也不枉苦修一遭。”


江澄看他,冷笑:“世上只有一个魏婴。”


此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双眸微微透出狠辣之色。


江澄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而去。


世上只有一个魏婴,再无第二。


    


又过四年,咸阳临平镇郊一山上修庙动土时挖出一个乱葬大坑,横尸百具,臭气冲天。尸首太多,当地镇守的仙家一时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尸曝荒野,数日后,山中有邪魂作祟迹象。


江澄只身赶到时,蓝忘机正负琴站在山头上。


江澄未与他言语,跳到坑中,以紫电卷起近旁一具四肢蠕动的走尸,一鞭抽在尸体背上。


他大叫一声:“魏婴!”


一鞭下去,尸体不过抽搐一下,并无魂魄离体,不过普通尸变。


他换一具,再抽再喊,不得。再换,再抽,再喊,直到所有尸体身上都多了一道鞭痕,他才阴着脸从坑里跃出来。


江澄依旧不与蓝忘机客套,径直擦身而过。


蓝忘机望着坑内横尸,轻声道:“……何必。”


江澄咬牙:“他一天不出现,我一天不罢手。”


“找到又如何?”


“杀他。”


“他已死。”


“再杀一次!”


他御剑而去,留下蓝忘机凭风独立。


“他欠我的,永世别想抵赖。”


    


他要再杀一次魏无羡,魏无羡就躲着,躲了十三年,音信杳无,石沉大海。


    


十三年弹指一挥,金家小公子金凌已长成翩翩少年郎,和江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俊朗飞扬,倨傲不逊。


他从金陵来,到了云梦,要探望他舅舅江澄。


江澄并未外出,亦不在会客厅。


金凌问江家下人,下人说江澄去了莲花湖。金凌面色一冷,才想起今天是魏无羡的死日,江澄照例要去老地方招这个厉鬼的魂。




“都十三年了,就算是鬼也散架了吧?宗主何必如此执着?”


“撒纸钱,点香烛……从没没见过这么招魂的,不像是阵法,倒像是……”


花园角落里两个弟子嚼舌根,金凌一鞭子抽在假山石上,咬牙切齿:“他跟我江家不共戴天,不是招魂报仇,难道还是祭奠不成?!”


石头裂为两半,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金凌拎着鞭子望莲花湖方向,恹恹地想,能让名震寰宇的三毒圣手心心念念多年,这魏婴,也不知道是何等人物。


    


围剿乱葬岗的时候是夏天。莲花湖的莲花依旧每年都开,年年别无二致。


歪脖子柳树垂枝入水,下面站着一个少年,上面也坐着一个少年。下面的脸红脖子粗,上面的乐不可支。


“魏婴你下来!下来!你、你这泼皮无赖,以后死了我也不会给你烧纸钱的!”


“不烧就不烧,谁稀得~”


    


不稀得?不稀得也好。


白花花的招魂符被卷向湖心,落在叶间错似莲朵,他的发也在晨光中斑白一缕。


昨夜有梦,演武场,大锅汤,众人拈花把酒,载笑载言,唯有他一人在墙角饮泣吞声。


他原来早就忘却了,他本有一双长亲,一个姐姐,一个生死不渝的至交。


君魂长眠十三载,不知故人雪满头。


    


魂兮,来归。


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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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新一代创意型画家总有刁民想害朕 转载了此文字
  2. 后来的后来山核桃教主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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